几乎所有Mac带给科技界的革命性创新，其实早在前一年就出现在了失败的Apple Lisa身上——它于1983年1月19日正式发布。
那不是一场面向公众的盛大发布会，也完全不像如今大家期待的苹果式华丽秀。Apple Lisa是在弗林特中心（Flint Center）首次亮相的，后来这个地方还见证了Mac、iMac、iPhone 6和Apple Watch的发布。
这个传奇场地在2019年永久关闭并拆除。
作为库比蒂诺De Anza学院的一部分，它的关闭引发了许多纪念活动，但几乎没有一个提到Apple Li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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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最主要的原因就是Lisa被彻底遗忘了，被后续的Mac完全掩盖光芒。但另一个原因可能是，43年前的那场发布会几乎是一场“内部活动”。
Apple Lisa的正式首发
不用费劲辨认这份苹果营销计划了，下面有全文转录。
这是1983年1月14日的内部《产品引入计划》，某种程度上也证明了我们当时确实需要像Lisa和Mac这样有清晰打印能力的电脑。
这份覆盖1983-1985年的营销计划由David T. Craig撰写，并获得苹果高管批准。值得注意的是，高管里包括Lisa项目核心人物之一John Couch，但没有Steve Jobs的名字。
计划中写道：“1983年1月19日，标志着将Lisa推向市场漫长开发努力的结束，同时也是个人电脑新时代的开端。在当天的年度股东大会上，Lisa将正式公布，同时在全球其他苹果公司所在国家同步宣布。”
关于全球同步宣布没有任何记录，股东大会上的主发布会也几乎没留下什么资料。
如今的股东大会常常火药味十足、争议不断。而当时苹果认为，向商务人士介绍一台商务电脑，最合适的场所就是商务听众的股东大会。
当时似乎没有任何录像，甚至连到底是谁在现场演示Lisa都无法完全确定。Steve Jobs参与了一些宣传工作，但他早已被踢出Lisa项目，转而接管Mac。
不过你仍然可以通过一段视频感受到1983年的Lisa有多么前卫和不同：那是Lisa第一次公开演示，发生在波士顿计算机协会（Boston Computer Society），时间仅仅在一周后的1983年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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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开头就是Lisa演示部分，但完整版会先播放大约半小时的Apple IIe发布会，然后是一段带有Steve Jobs出镜的Lisa宣传片。
这是一段异常沉闷的视频，背景音乐几乎要撞上Ultravox的《Vienna》，而Jobs本人的镜头极少——甚至几乎没人露脸。
虽然有Jobs和其他人的旁白，但画面大多是明显从录像采访中截取的静态照片。
而Jobs的画面里，他居然留着小胡子。他留着胡子，却从不在镜头前开口说话，现在回看，仿佛他在刻意与Lisa保持距离。
Steve Jobs为Lisa宣传片拍摄的镜头
他还特意先赞美苹果公司和团队，而不是直接夸电脑。
Jobs说：“如果你深入了解一下就会发现，Lisa项目真正的成功之一，是创造了一个环境，让这些疯狂又极具天赋的人能够真正发光发热。我想这也是苹果最擅长的。”
苹果的豪赌
Jobs曾是Lisa开发的关键人物，甚至连名字都取自他的女儿。虽然当时他并不承认Lisa Brennan-Jobs，而是让苹果官方宣称“LISA”代表“Local Integrated System Architecture”（局部集成系统架构）。
我们不太相信这个官方解释，但苹果从1978年开始研发这台电脑，到发布时已经有五年时间，似乎足够想出一个更好的名字了。
五年时间打造一台机器实在太长，尤其它的大部分创新都来自施乐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Xerox PARC）。
但这是一笔巨额投资。因为苹果当时的王牌Apple II不可能永远火下去，公司早就心知肚明。
Jobs在那段宣传片里说：“这是苹果有史以来最大胆、最具技术野心的项目。它是我们投入最多金钱、人力和风险的一次行动，仅次于当初做Apple II。”
他继续道：“做Apple II时我们总共就只有1300美元可输。而这次，我们又把所有筹码都押上了，我们愿意拿整个公司来赌这一把。”
苹果确实在Lisa的每个环节都砸了重金，包括广告。除了那段沉闷的宣传片，还有一段让人庆幸自己没活在80年代美国企业圈的奇葩视频。
还有另一段，仍然主打活力四射的商务人士，但加倍强调Lisa是第一台“按你的工作方式运作”的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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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苹果也没指望每个人都耐心看完10分钟或15分钟的视频，于是又拍了一条70秒广告——里面出现了非常年轻的凯文·科斯特纳。
苹果的大败局
苹果拿整个公司赌Lisa——输得很疼，但还没疼到倒闭的地步。事后看，苹果居然能扛住这种打击还能活下来挺神奇，但其实真正救命的是Apple II的超强生命力。
1985年Steve Jobs在《花花公子》杂志采访中说：“事实上，1983年，当所有人都在预测我们会破产的时候，对苹果来说却是现象级成功的一年。”（原文已下线，但完整采访档案仍可找到）
他继续说：“1983年我们几乎实现规模翻倍，从1982年的5.83亿美元销售增长到接近9.8亿美元，几乎全是Apple II贡献的。”
Jobs居然公开承认Apple II的重要性，这点很意外。他后来在Mac发布会上拒绝宣传Apple II，还曾把Apple II团队称为苹果“最无聊的一群人”。
他甚至当着Lisa团队的面说他们是失败者，是“C级选手”。
但最令人震惊的，或许是Lisa的失败其实所有人都早有预感。
纽约时报在发布当天就写道：“关于Lisa的传闻和泄露早就满天飞，但细节直到现在才公布……至少有一个细节——价格——可能是个致命弱点：Lisa将于今春上市，定价1万美元，高于行业预期上限。”
1983年的Lisa基础配置，相当于今天的近3万美元。
Jobs在那段宣传片里说：“我认为可以公平地说，所有参与Lisa项目的人，以及外面所有见过这台机器的人，都想要一台，至少想要一台。”
也许吧。至少BBC确实买了一台，还用它彻底革新了当时的天气预报系统。
但问题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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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级的图形界面，代价也顶级
John Sculley在自传《Odyssey》中写道：“我们相信Lisa的32位技术将开启个人电脑第二时代，并让苹果在重要的商业市场站稳脚跟。”
Sculley在Lisa发布后但发货前成为苹果CEO，他在书里特意强调了这个时间差。他在公告到正式发货之间砍掉了很多听起来很烂的广告，但真正缺的其实不是营销。
他写道：“然而机器开始出货后，它的弱点逐渐暴露。它没有IBM PC快，因为Lisa卓越的图形能力消耗了大量处理性能。”
“但我们相信用户会愿意为了更好的图形和易用性牺牲速度。”
据说苹果组建了100人的企业销售团队，但他们拿的是提成——结果根本卖不动。
Sculley写道：“到1983年9月初，我们发现很可能只卖出6400台Lisa，而不是我们知道能生产的近11000台。”
“我们公开披露订单在缩水，四季度前景堪忧……这些披露导致苹果股价一天内暴跌8个点。”
Lisa谢幕，Mac登场
据说Steve Jobs被踢出Lisa项目，就是因为他逼着团队把机器做成他见过的Xerox PARC演示那样。后来他接手了原本低调的Macintosh项目——然后把它做成了Xerox PARC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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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一台完整的图形界面电脑，无论是Lisa还是后来的Mac，背后都有海量工作。但幸运的是，每一个关键步骤都被完整记录了下来。
根据Folklore.org的Mac历史，Lisa开发从1978年持续到1982年。核心人物之一Bill Atkinson把每个重要节点都用宝丽来拍了下来。
这是一份珍贵的历史资料集，同时也是Mac诞生的前传。
消逝，几乎被遗忘
随着Lisa走向死亡，Mac在苹果内部变得越来越紧急。据Owen W. Linzmayer 2004年的《Apple Confidential 2.0》记载，Jobs把Lisa和Mac团队合并，然后对Lisa的人说：
“你们这帮人真的搞砸了。我得裁掉你们很多人。”
Macintosh上市后也没立刻大获成功，至少销量不是爆炸式增长，但比Lisa强太多，当然它也是唯一活到今天的机型（至少名字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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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Mac足够成功，苹果干脆把剩下的Lisa改名“Macintosh XL”，改装成能跑Mac软件。
也没用。最后一批Lisa在1985年5月15日下了生产线。
这次居然还算有点成功——剩余的5000台全新Lisa，外加几千台二手，被Sun Remarketing公司全部买下。
他们装上MacWorks模拟器（后来升级到MacWorks XL支持Mac Plus的128KB ROM）转卖出去，具体卖了多少台不清楚，但据我们一位员工回忆，1988年时售价比Mac Plus还便宜。
他们还对硬件做了各种升级，据说卖得还不错。但对苹果来说——还是不够好。
为了税务抵扣，苹果把最后2700台Lisa埋在了犹他州洛根的一个垃圾填埋场。土地使用费花了苹果1716美元（约相当于今天4500美元），埋的时候还有武装保安看守。
这是一台被Mac完全掩盖光芒，却真正开启了现代电脑一切的机器，凄凉的结局。
不过也许什么都不会真正结束——在Lisa四十周年纪念时，整个Lisa的完整代码（操作系统+所有应用）被计算机历史博物馆公开。苹果批准了非商业用途分发，总大小只有30M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