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迎来50周年之际，我们回顾每一位CEO的关键作用，从公司历史上第一位CEO迈克尔·斯科特开始。他做出了大胆的选择，却执行得一塌糊涂。
史蒂夫·乔布斯并非苹果的第一任首席执行官。虽然他于1976年4月1日与史蒂夫·沃兹尼亚克和罗纳德·韦恩共同创立了公司，但乔布斯当时完全没有管理一家志在成为大公司的经验。
因此需要一位CEO，而实际上苹果的前两位首席执行官关系极为紧密。迈克·马库拉将成为第二任，但他先聘请了第一任——随后又说服这位第一任离开。
迈克尔·斯科特就是那位首位CEO，从1977年2月领导苹果直到1981年3月。他之前曾在仙童半导体公司与马库拉共事，想必正是这段共同经历让马库拉想到了斯科特。
但想必也是这份共同的友谊，让斯科特同意以当时他在国家半导体公司薪水的三分之一接手这个角色。斯科特以2.6万美元（2026年约合14万美元）的年薪加入苹果，并立即开始整顿这家在他看来相当混乱的公司。
组织与控制
斯科特几乎一上任就着手让苹果变得更像一家正规企业。他发放了编号的身份证件，就像从古至今的每一位企业老板一样，期待所有人都喜欢这个主意。
史蒂夫·沃兹尼亚克大概对此并无意见，甚至可能根本没怎么想过。斯科特给了他1号徽章。
斯科特给自己的是7号徽章，显然是向詹姆斯·邦德致敬。
然而，和后来经常发生的一样，反对的是史蒂夫·乔布斯。乔布斯想要成为1号，而斯科特觉得如果给他1号，“他会变得无法忍受”。
又一次像后来经常发生的那样，乔布斯据理力争——最终让斯科特同意给他0号身份证件。不过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胜利，因为像美国银行这样的地方不承认0号，乔布斯最终只能被列为员工2号。
从左至右：迈克尔·斯科特、史蒂夫·乔布斯、杰夫·拉斯金、克里斯·埃斯皮诺萨和沃兹，1978年——图片来源：AllAboutSteveJobs.com
有一位成年人管理苹果并没有坏处，而1977年4月苹果II发布时的巨大成功也同样帮了大忙，当时斯科特还在适应新角色。苹果II售价1298美元（2026年货币价值约6966.62美元），大致相当于如今一台配备256GB RAM和1TB存储的M3 Ultra Mac Studio。
这笔收入来源，加上斯科特比乔布斯——当然也远比沃兹——更具商业头脑，意味着短短六个月内，苹果就摆脱了亏损。公司银行账户甚至有足够资金花费2.1万美元（2026年约11.2万美元）从微软授权BASIC语言。
如今很难想象任何编程语言会成为一台电脑的卖点，但在当时确实如此。
文档也是如此——在那个年代，找到一份说明书就像今天一样罕见。如今的应用和设备被期望简单到无需手册，但当时没人愿意去写手册。
斯科特也没费心写一份正式手册，但他整理了影印纸张，拼凑出一份大约30页的粗糙手册。但如果说他正确地看到了手册的需求，他在花钱上又过于吝啬，没能把它做好。
“红皮书”苹果II手册的封面和样页，最初由迈克尔·斯科特从程序员桌上偷偷搜集材料拼凑而成——图片来源：Internet Archive
据apple2history记载，他没有雇佣写手，而是夜间突袭别人的办公桌搜寻手写的笔记碎片。如果你觉得这很正确，那斯科特，你就不该在晚上干这种事。
1978年1月，这些纸张被整理美化，加上红色封面，作为苹果II参考手册邮寄给客户。随后在1978年晚些时候，在史蒂夫·乔布斯要求专业文档后，克里斯·埃斯皮诺萨基于这份早期“红皮书”编写了正式手册。
自己吃狗粮
在如今看来也显得无比古朴的做法中，斯科特还对苹果强制执行另一条绝对规则。在1980年2月1日的一份备忘录中，斯科特宣布苹果将不再购买、租用，甚至最好不再使用打字机。
“如果文字处理这么棒，那就让我们全都用它吧！”他写给高管团队和所有打字机用户。“我们相信打字机已经过时。让我们先在内部证明这一点，再去说服客户。”
迈克尔·斯科特禁止在苹果使用打字机的备忘录
斯科特看到了未来——然后他看到了更多。史蒂夫·乔布斯与施乐公司谈判，著名地获准参观其PARC设施，而第二次参观时他带上了斯科特。
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拥有图形界面的电脑。它实际上比任何人都更早拥有Lisa和Mac的雏形——却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史蒂夫·乔布斯知道，而苹果Lisa由此诞生。斯科特也看到了未来，但他也知道乔布斯是个麻烦。
1980年底，斯科特对苹果进行重组，按不同项目设立不同团队。苹果Lisa是其中之一，斯科特很可能认为它是最重要的。
乔布斯当然也这么认为，他想负责Lisa项目，但斯科特拒绝了。斯科特不相信乔布斯有能力管理这个项目。
斯科特（未出现在照片中）允许史蒂夫·乔布斯担任苹果Lisa的发言人，但不允许他参与实际开发。
“在确立概念框架、找到关键人物并大致设定技术方向后，斯科蒂认为我没有经验来管理它，”乔布斯后来表示。“这让我非常受伤。无法回避。”
让乔布斯远离Lisa项目可能是明智之举。但这也是导致乔布斯后来强势介入Macintosh项目的一连串事件的一部分。
但当时，他让苹果使用自家电脑，强加了一定纪律，财务上公司表现更好。而且，当时几乎无人知晓，他们正在为苹果的未来以及当时仍未问世的Macintosh奠基。
你可能太仁慈了
不幸的是，到这时苹果虽然表现良好，但斯科特对联合创始人史蒂夫·沃兹尼亚克关注不够。后来斯科特常把沃兹视为懒惰的程序员，但他忽略了1980年12月沃兹过于慷慨的事实。
沃兹持有足够多的苹果股份，今后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他觉得自己可以也应该把股份分给朋友和家人。
他还把股份给了他认为在苹果被低估的员工。不能责怪他的意图，但在当时，你可以质疑他分发的股份数量之巨。
史蒂夫·沃兹尼亚克（左）和史蒂夫·乔布斯。两人都不是商人——但乔布斯想成为商人。
“公司历史上有些神奇的数字，其中之一是500名股东，”斯科特后来在《Apple Confidential 2.0》一书中表示。“一旦股东达到这个数量，你就必须向SEC提交各种文件。”
仅仅因为沃兹四处分发的股份数量，苹果就差一点在准备好之前成为上市公司。是斯科特决定充分利用这一点，于1980年12月12日正式启动首次公开募股（IPO）。
艰难时刻考验领导者
事情并没有一直顺利。斯科特很快表示他聘请了一些糟糕的员工，而这些员工又聘请了更糟糕的下属。
此外苹果III项目此时有些失控，消耗了大量工程时间。其中部分原因来自史蒂夫·乔布斯，据说他今天要求一个新功能，明天又改变主意。
乔布斯和其他人的改动导致了发货延误。最终为了赶在IPO前推出产品，苹果III于1980年11月开始出货。
但它是在工程师警告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出货的，尤其是内置时钟问题。后来苹果干脆从苹果III中移除国家半导体的这款处理器，而不是修复问题。
苹果的工程师在这件事上是对的，但也是错的。时钟问题是苹果III所有问题中最小的。
据报道，前几个月出货的苹果III中有五分之一根本无法使用，因为芯片在运输中松动。这导致了臭名昭著的苹果支持建议：用户拿起苹果III，然后把它摔到桌上。
值得称赞的是，迈克尔·斯科特和苹果公司对有故障的苹果III进行了无条件更换。但更换后的机器也继续出现故障。
很难卖出无法正常工作的电脑。因此，尽管老款苹果II继续卖得很好，苹果III却惨淡销售——这导致了苹果内部的一些变化。
黑色星期三
1981年2月25日星期三，迈克尔·斯科特逐一召集了40名苹果员工到他的办公室，宣布他们被裁员。
“1981年2月25日星期三早上，我一踏进大楼就感觉到不对劲，”苹果的安迪·赫茨菲尔德后来在Folklore.org博客上写道。
“没有平常的办公室喧闹，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悲伤气氛，”他继续写道。“人们三五成群地站着。”
他很快得知斯科特解雇了苹果四分之三的管理层，赫茨菲尔德对此并不特别难过。但斯科特还解雇了赫茨菲尔德认为对公司未来很重要的工程师。
史蒂夫·乔布斯与初代Macintosh。他是苹果著名的CEO，但远非第一位。
斯科特后来对留下的员工解释，他的理由是让苹果重拾初创公司的心态。但据说他是站在他为他们买的一桶啤酒旁说的这番话。
CEO也想找点乐子
斯科特对糟糕招聘的看法有道理，他还取消了分散公司精力的硬件项目。但如果说解雇员工没有好的方式，却有糟糕的方式——他完美地诠释了后者。
据说他把重回初创心态的目标描述为：“我会一直裁员，直到它重新变得有趣为止。”
现在已不清楚迈克·马库拉当时是否在场听到了这句话，但他后来听说了。次月，马库拉亲自接替斯科特，出任CEO。
斯科特留在苹果参与了另一次股票发行，但几个月后他辞职了。秉持“有趣”的理念，他在另一份全公司备忘录中表示，他加入苹果“是为了学习和找乐子”。
然而他接着说：“我相信公司是商业实体，而不是社会机构。”长篇备忘录继续宣布他“不再感到骄傲或有趣”。
迈克尔·斯科特于1981年7月17日离开苹果。他提出“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有限度地提供咨询”，但无人知晓是否有人愿意。
斯科特后来领导了一家名为Starstruck的卫星公司，并最终成为宝石专家和作者。他于2025年4月12日去世，享年80岁。
下篇预告
如果说迈克尔·斯科特被后来的史蒂夫·乔布斯和蒂姆·库克等CEO掩盖光芒，那么真正应该被世人熟知的是他的直接继任者。
迈克·马库拉是苹果第二任CEO，但没有他就不会有第一任——没有他，苹果很可能早已不复存在。
而在2026年，苹果依然遵循着马库拉五十年前在一份文件中奠定的理念，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