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美国做大语言模型，又急需海量数据，美国政府刚递交的一份法律意见书等于在说：AI公司侵犯版权也没关系，只要这样能比它眼中的对手跑得更快。
我一般不爱用引语开头，但这句几乎给整件事定了调：
“那些会大幅增加美国打造强大AI产业难度的法律规则，因此会威胁国家安全，并把竞争优势拱手让给不受这类束缚的外国对手。”就是这句，让我打破了编辑定下的规矩。
这话出自美国助理司法部长斯坦利·伍德沃德二世（Stanley Woodward Jr）在一份法庭之友意见书里的正式表态。
首先，OpenAI在2025年3月最先抛出这套说法，并不意外。那份声明发布时，距美国政府把Anthropic列入黑名单才几天，随后OpenAI接替Anthropic，成了政府和军方首选的AI。
一年后，OpenAI与《纽约时报》的版权诉讼，促使美国政府向法院提交了这份意见。署名的是特朗普任命的官员——他上任前曾代理1月6日国会山袭击案被告，也代理过特朗普在机密文件案中的贴身侍从。
伍德沃德的论证几乎是把OpenAI当初关于AI训练的抱怨原样搬过来，并不是从法律权威出发。从“对手本来就不尊重版权，所以知识产权盗窃是必要的”，到“这事太难管，干脆别管”，这些说法这里都有。
更站不住脚的是，就在前一天，OpenAI刚宣布介入美国军方。顺便说一句，Grok也已经在国防部使用。
这虽是美国政府的正式意见书，但本质仍只是法院可以参考、也可以驳回的观点。文件本身已经说得很明白，下面再摘几段。
“若对合理使用作出错误裁定，会抑制大语言模型市场的竞争，因为也许只有最大的科技公司才有资本支付授权费。”
这话说得很漂亮，只是OpenAI、Anthropic和谷歌已经把市场握在手里。事实上，这些公司还一再抱怨更小的AI初创“偷”它们的前沿模型。
按同一套逻辑，那种事也该被允许。再顺着这套逻辑推下去：OpenAI又没在做iPhone仿品，那它从苹果那里偷知识产权，似乎也没问题。
“至少，大语言模型训练所带来的创作可能性和公共利益，远远超过任何竞争损害（即便假定这种损害在法律上可被认定）。AI模型正在迅速重塑经济与国家安全，根本原因就是它们能帮人做事、做成事，包括创意领域的从业者。”
这份政府意见书几乎原封不动地复述了OpenAI等公司多年来的说辞。它还错误地宣称，AI模型正在从正面重塑经济，并赋能用户。
现实是，有人正在丢工作，钱则流向AI公司。事实证明，除了编程、研究等少数领域，这对美国经济整体是净亏损。
说到底，这类论证更像一个信号：AI公司正在硬撑，而这项技术终有边界。AI不是一口挖不完的利润井，它只是很能分析的软件，还会一本正经地胡说，把事情搞砸。
OpenAI自己也清楚，它在透支时间。它未必能盈利；往好了说，它大概只有到2028年的窗口，必须靠可盈利的硬件之类拿到大笔输血，否则就会没钱。
“基于上述理由，美国强烈希望本院驳回任何认为用受版权保护文本训练大语言模型即构成侵权的主张。”
这里的“美国”被用得很满。这对正在被起诉的OpenAI这类公司当然有利，却几乎没回应“合法盗窃”版权材料带来的问题。
“对版权作品市场的任何影响，都无法压过训练用途那种变革性目的所具有的、足以改写世界的价值。”
整套论证的核心是：OpenAI吞下未经授权的信息，再以大语言模型输出吐出来，于是原作就不复存在。可一次又一次，人们仍能从模型里复现训练时吃进去的内容。
我们也见过，自家大段文案在被抓取后，被AI直接抄走，还不注明出处。这是对“合理使用”的公然破坏，联邦政府在意见书里却像没看见。
《纽约时报》发言人格雷厄姆·詹姆斯就此发表声明：
“政府站在少数几家身价万亿美元的AI公司一边，代价是无数美国创作者被偷走的作品。AI和创作者本可以一起活得好——AI公司只需按版权法要求，为支撑其产品的内容支付公平报酬。
政府提议让公司未经许可、不付补偿就拿走这些内容，会削弱一个健康社会所依赖、AI自身也离不开的人类创作内容，使其难以持续。”
希望法院能做出正确判断，哪怕面前是多家AI公司和特朗普政府的压力。
这起案件始于2023年12月，此后进展不大。截至2026年9月2日，法院要求各方在2026年10月16日前递交法庭之友意见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