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次了，还是没成。就在蒂姆·库克宣布把帅印交给约翰·特纳斯后一天，一位之前就反复提这个的老分析师今天又站出来，说迪士尼卖给苹果不仅可能，而且必须发生。可现在这个收购比之前九次我们更新这篇文章的时候，看起来更不可能了。
苹果要买迪士尼的传闻，从iPod时代就开始了，到现在已经换了好几任迪士尼CEO。你以为分析师们早该明白这事不会发生才对。
至少他们应该意识到，那些“苹果为什么必须买迪士尼”的标题党文章，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苹果却一直没动静，吸引力早就越来越弱了。
我们这篇文章大部分内容其实早在2022年11月就写好了，那时候鲍勃·艾格刚刚回归迪士尼CEO职位——他三年前才刚刚卸任。没错，在那三年里，艾格确实说过，迪士尼和苹果之间曾经有过“有可能走到一起”的时候。
只是你得记住，他说的是史蒂夫·乔布斯还在世的时候。而且他特别强调，两人从来没有谈过任何收购的事。
这个细节似乎并不重要。至少对那些靠写刺激标题赚钱的金融分析师或者社交媒体运营来说，年复一年地炒这个话题还是很有价值的。
说到底，所谓苹果收购迪士尼的说法，靠的根本不是两家公司的实际情况，而是靠反复说“会发生”能吸引多少注意力。
哪怕它根本不会发生。
艾格的打算
鲍勃·艾格曾经是迪士尼非常出色的CEO，在一个艰难的岗位上干得风生水起。他第一次离开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公司损失巨大。
可他回来之后，却表现得像个完全脱离现实的商人。
先是在一个亿万富翁的私人聚会上，他公开说编剧工会2023年罢工时提出的0.2%加薪要求“不切实际”。后来他又试图补救，说迪士尼热爱创意人才——但与此同时，公司却把几部重要剧集从Disney+下架，就为了省下给创作者的版税。
现在艾格又走了，乔什·达马罗成了公司新CEO。他能不能真正掌权，还是个问号。
根据CNBC之前关于艾格第一次离职的报道，他从来没让接班人好好干过。
艾格的第一个接班人鲍勃·查佩克做过一些很不得人心的决定。但后来艾格回来后，很多事其实还在继续，比如考虑卖掉公司部分业务。
外界一直传闻迪士尼会卖掉ABC电视台，更常听到的是要卖ESPN。不过截至2026年2月3日，迪士尼仍然持有ESPN多数股份，也还拥有ABC。
艾格可能让查佩克的一些改变继续下去，是因为他心里其实只盯着一件事。你永远猜不到是什么。
根据CNBC那篇长达1.5万字的报道，很多现任和前任迪士尼高管私下认为，艾格最终的打算就是尽量长时间继续当CEO，然后把公司卖给苹果。
这些高管私下说的可能没错。但他最终没这么做，公开场合也从来没有任何暗示。
迪士尼内部人士的说法
“他（艾格）打算卖掉公司。”一位自称曾为艾格工作过的迪士尼内部人士在2022年11月对Yahoo Entertainment说，“这是终极交易撮合者最巅峰的一笔交易。”
也许这人真是迪士尼内部人士。也许只是个穿着星球大战风暴兵衣服路过的家伙。也许迪士尼早就卖掉了，只是没人告诉SEC。什么都有可能——除了苹果会买迪士尼。
不管怎样，每当迪士尼迎来新CEO，分析师们就又多了一次机会，把“苹果随时可能收购迪士尼”挂在嘴边。
Needham & Company的娱乐和互联网分析师劳拉·马丁这次又把原因归到Apple Vision Pro上，有点奇怪。
“除非你拥有它，否则你无法强迫华特迪士尼公司专门为Vision Pro头显制作内容。”她上次我们更新这篇文章时对CNBC说，“如果星球大战、皮克斯或漫威的创意团队不想做，他们就不用做。”
“因为迪士尼的宗旨是制作能最大化所有收入渠道的内容。”她接着说，“如果苹果拥有迪士尼，就能要求‘我们想要独家内容给那10万台3500美元的头显’，这样就能通过独家迪士尼内容推动那款昂贵头显的普及，因为他们是地球上最好的讲故事的人。”
马丁说的这些话本身没什么大错。苹果确实还需要给Apple Vision Pro加把劲。
但按这个逻辑，电影院也该买下迪士尼，好拿到独家电影，而不是看着所有内容直接上Disney+。或者反过来，迪士尼该买下Vision Pro，这样就能确保自己的内容能上设备。
看来现在苹果得买下迪士尼才能让Vision Pro成功
迪士尼其实已经在Vision Pro上做得不错了，比如推出了《异形：地球》沉浸式环境。还有传闻说，迪士尼在推倒吉姆·汉森亲自参与的最后作品——《布偶幻象3D》场馆之前，还特意为Apple Vision Pro拍摄了相关内容。
艾格本人对Apple Vision Pro倒是挺积极的。
“我们很自豪能再次把世界上最伟大的讲故事公司和最创新的科技公司结合在一起，为大家带来真实的魔法。”他在2023年WWDC上说，“我很高兴地宣布，Disney+将在首日上线。”
这已经不是劳拉·马丁第一次说苹果必须收购迪士尼了。不过以前她和其他很多人通常把理由放在流媒体和Apple TV上，说苹果今天就必须买下迪士尼。
算算账
曾经有位分析师真的做过计算。2017年，阿米特·达里亚纳尼说一系列“事件巧合”意味着苹果应该收购迪士尼。
他说的是“应该”，而不是“会”，但他把话说得好像蒂姆·库克不这么做就是傻子。而且——记住那是2017年——按照他的计算，苹果得背上不少债务才能完成交易。
当时华特迪士尼公司的市值是1754亿美元。据Investors.com报道，苹果当时的现金储备大约有2000亿美元，而该网站还认为苹果应该把钱分给投资者（“真正的主人”），而不是用来收购公司。
到了2026年乔什·达马罗接任CEO的消息传出时，情况已经变了。苹果现在“现金及现金等价物”只剩453亿美元，“可出售证券”215亿美元。
迪士尼的境况也变了——只是往相反方向。虽说艾格离职消息出来后股价有些下跌，但迪士尼市值目前是1836.6亿美元。在流媒体不利消息和达马罗升职消息影响下，大约下跌了7%。
所以从纸面上看，苹果根本没钱买迪士尼。尤其是收购价肯定不止1836.6亿美元——会更高。
你不可能按公司当前市值正好买下它，那样对方根本没理由卖。苹果得付出大约2000亿美元左右。全现金、不带大量债务的交易，现在根本不可能。
史蒂夫·乔布斯和鲍勃·艾格在2007年
重要的不只是价格
还有一个挺关键的事实：迪士尼根本没理由想卖掉自己。公司有时会被股东压力逼着卖，但整体来看，迪士尼现在的状况还算不错。
粉丝们当初对查佩克离开、艾格回归感到兴奋。对乔什·达马罗接手，大家的态度则取决于他们对公司乐园业务和媒体业务之间矛盾的看法。
查佩克下台主要是董事会想多赚钱，以及公司需要一个新冠疫情的替罪羊。现在这些都过去了。
艾格回来有各种原因，但他不是为了推翻查佩克的计划，我们也不知道达马罗会不会这么做。我们也不清楚新CEO是否想卖给苹果，但从上面说的这些来看，这种可能性极小。
现在我们可以肯定，艾格回来不是为了和苹果做交易。
没错，迪士尼这几年确实有过表现不佳的时候，也有一些代价高昂、备受关注的失误。当然还有新冠疫情，导致乐园关闭了一段时间，后来容量限制也持续很久。佛罗里达的星球大战酒店只开了18个月就关闭了，但也产生了2.35亿美元的资产折旧和减值税务抵免。
这或许有点意外。更可预见的是，Disney+流媒体服务既是大成功，也是大麻烦。
迪士尼从《汽船威利》走到今天，已经拥有了整个《星球大战》系列
Disney+的两面性
Disney+在2019年11月上线，目标是到2024年拥有6000万到9000万订阅用户。
结果它在2020年11月，也就是上线仅一年后，就轻松超过了这个目标（原计划是五年）。（这个服务主要是用电视、iPhone和iPad观看，不过Mac上也能看。）
问题是，这个服务需要大量技术投入。新用户增长最主要靠的是全新节目。
而制作电视节目成本极高，比如《曼达洛人》单集制作费就大约1500万美元。
此外还有营销等其他成本，而玩具、乐园等收入则不算在流媒体账户里，而是算在整个公司的账上。
迪士尼知道流媒体初期会亏损，财报电话会议也一直这么预测。但他们没想到2022年一个季度就亏了6.3亿美元，一年后更亏了15亿美元。
当然实际情况比数字看起来更复杂。这些亏损和退出海外体育赛事、以及下架内容产生的减值有关。
尽管如此，Disney+这个巨大成功却让母公司付出了远超预期的代价。公司已经多次提高Disney+订阅价格。
如果你非要从某个角度看，迪士尼也许有一点点脆弱。但任何收购方都要接手同样的问题和成本。
目前这些问题还包括编剧工会和演员工会SAG-AFTRA罢工的后遗症。加上艾格在罢工期间那番不敏感的言论，以及迪士尼频繁在节目上线几周后就取消项目，很多编剧和演员现在都会先把项目推给其他工作室，实在不行才考虑迪士尼。
Apple TV倒是从中受益了。
各做各的强项
不过Needham分析师劳拉·马丁还说过，迪士尼擅长制作节目，苹果擅长触达观众。所以她在2023年5月和2026年4月21日又一次强调，苹果收购迪士尼对让Apple TV有竞争力非常必要。
“我觉得苹果在流媒体上做得相当一般。”她在2023年CNBC上说，“他们刚刚宣布要投入10亿美元做电影融资，但这有点可笑，因为和他们竞争的内容公司每年花30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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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Netflix这样一个纯粹做流媒体的公司，每年也花200亿美元左右。”她继续说，“所以苹果说要花20亿美元做流媒体、10亿美元做电影，我觉得他们开始认真起来了。因为他们意识到，服务和硬件虽然能创造用户粘性，但内容也能。”
“而你不用每次都授权的内容，只有当你拥有知识产权的时候。”马丁说，“猜猜华特迪士尼公司有什么？整整一百年来地球上最优秀的部分知识产权、角色和电影系列。”
马丁关于内容的话没错，但这并不是什么新发现。Apple TV从2019年就开始运营，其实更早就在筹备。到2026年，它已经慢慢逼近Netflix了。
曾经有传闻说苹果在和米高梅谈收购，以获得其内容库。如果是真的，也没谈成。
苹果没买米高梅，也没买当时传闻中的Imagine Entertainment，也没买派拉蒙。这些工作室都比迪士尼便宜，而且没有主题乐园这个媒体收购的包袱。
这不代表以后不会，但有传闻说苹果曾和华纳兄弟谈过内容库，后来被Netflix抢先了。
但苹果没买华纳，而且Apple TV上线七年了，显然没把收购一个超级庞大的内容库当成优先事项。
再说亚马逊也一直在收购。它在2021年以84.5亿美元买下了米高梅。
只有亚马逊自己知道这笔交易是否带来了足够订阅用户来回本，但对外界来说，大多数观众可能都没感觉到什么变化。
劳拉·马丁说得对，内容有助于留住观众，她当时说苹果有能力买迪士尼也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是她暗示的那种十拿九稳的事。
一方面，苹果再怎么深耕流媒体，本质上还是为了卖iPhone，而不是把宝押在让《施米加顿》拿到最大观众上。
另外，就算你有钱买下迪士尼这样规模和地位的公司，也不代表事情容易。
这事不只取决于迪士尼和苹果
就算蒂姆·库克特别想多看几集《曼达洛人》，乔什·达马罗也很想在魔法王国的灰姑娘城堡上挂苹果标志，两家公司体量都太大，任何交易都得经过美国监管部门审批。
到2023年8月，连那些最坚信苹果会买迪士尼的分析师也开始犹豫了。不过他们随后得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结论：把迪士尼拆小一点，就能避开监管问题。
《好莱坞报道者》说很多分析师都这么想。如果迪士尼卖掉一些旗下公司，他们认为苹果收购起来就容易多了。
艾格确实说过ABC和ESPN“可能不是核心业务”。如果能找到买家接受迪士尼仍控制品牌等条件，迪士尼确实可能卖掉这些频道。
理论上迪士尼可以卖掉任何部分，甚至包括迪士尼乐园和迪士尼世界度假区。乔什·达马罗以前就是管乐园业务的，现在成了CEO。
苹果可能想要ESPN的部分业务，它在直播体育上也有动作。也可能想要ABC的部分，但这不太确定。苹果历史上不会买业务挣扎的部分，也不喜欢在别人控制产权的情况下当二把手。
对迪士尼来说，这么做就接近资产剥离了。剩下的可能是个更小的迪士尼，但吸引力也降低了。
而且迪士尼不太可能把自己拆到让政府直接放行收购的地步。2022年，美国法官就拒绝了两家规模小得多的出版公司——企鹅兰登书屋和西蒙与舒斯特——合并，那笔交易据路透社报道只有22亿美元。
当时理由是合并会减少竞争，也会降低给作者的预付款。迪士尼可能想少付创意人才钱，但早在它在罢工线外嘲讽他们、把他们的作品下架之前，这就已经让它和斯嘉丽·约翰逊闹出了代价高昂的纠纷。
鲍勃·艾格和他短暂的继任者迪士尼CEO鲍勃·查佩克
苹果不会一时冲动买公司
我们都冲动消费过，但我们不是苹果。苹果没有理由想要迪士尼、ESPN或ABC，除了能让Apple TV+的内容库膨胀之外。
苹果以前有机会买内容库，甚至据说和米高梅有过初步接触。但它放弃了，后来也没再推进类似交易。
史蒂夫·乔布斯当年买下皮克斯，是因为价格合适。迪士尼买皮克斯，是因为自己的动画工作室已经做不出需要的爆款了。后来迪士尼买下卢卡斯影业，是因为乔治·卢卡斯愿意卖，而且价格看起来不错。
大公司确实会收购其他大公司，但前提是价格低于他们能获得的价值，而且相信监管机构不会阻拦。迪士尼还没弱到愿意成为别人协同效应机器的一部分，苹果看起来也没兴趣涉足主题乐园业务，哪怕只是一部分。
迪士尼目前的处境还不足以让它成为苹果的便宜货，也没有苹果特别需要的东西。即使苹果财务状况再次变化，技术上能买得起也不行。
顺便说一句，这篇文章从2022年首次发表以来，已经修改了九次，每次都是因为又有所谓“专家”出来说收购对投资者好，或者对艾格、现在对达马罗本人好。
但对苹果来说，还是不好。
说起来，我们2022年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坐在同一把椅子上。四年后的今天，我又在更新它。
我们当初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愚蠢的预测和猜测，让我们六年里发了十次这篇文章。不得不给那些股票分析师点个赞，他们年复一年地在这件事上持续出错，还能保持新鲜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