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厂商正拼命往设备里塞各种 AI 功能，想借此控制你跟手机互动的方式，以及你获取信息的方式。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上周五 Wes 问我想不想写一篇关于 AI 到底哪点好、哪点不好的文章。他明知故问，这“无害的提议”背后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
毕竟他老是在 Slack 里@我，甩来一些特别蠢的 AI 新玩意儿，就为了看我什么反应。谁让他每次都得逞呢，我每次都上钩。
我知道自己是咱们这儿的卢德分子，我也不藏着掖着。说实话，现在我还挺以此为荣的。
但你可能想不到，我其实并不觉得 AI 一直都很糟糕。我只是觉得它几乎总是糟糕。
你们都懂我在说什么，该上肥皂箱了。咱们来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这个 AI 功能到底是在帮忙，还是在添乱？
在深入之前，我先说说我的判断标准。
Image Playground 从来没帮任何人真正干成过什么事
我觉得大多数 AI 功能可以粗略分成“好”“坏”“丑”三类。
这里说的“坏”不一定意味着它有害，虽然很多时候确实有害。我觉得“坏”就是指它根本不是个好功能。
“丑”的 AI 功能则是根本没必要存在。即使它能正常工作，也大概率能让人做得更好，或者只是个特别小众的东西，让人忍不住问：“这功能到底为什么要做？”
你可能想问，有没有真正中性的 AI 功能，既不帮忙也不添乱？我的直觉回答是：“考虑到制造这些功能时涉及的不道德数据采集和耗电量，不存在。”
而且，我打算就坚持这个直觉。
不过，为了让文章别太长（也为了不让自己头疼），我这次只聊手机厂商自己推出的功能。第三方应用暂时先放过。
我知道 Apple Intelligence 和 Google Gemini 在电脑系统和浏览器里也有。我的很多观点在那边也适用。
我只是不想把这篇文章写成一万五千字的巨著，好读者，我在尽量对大家温柔一点。
先搞懂两个基本概念：记忆和数据
在讨论哪些 AI 功能有用之前，咱们得先简单分清“记忆”和“数据”这两个词。
如果你不是天天盯着互联网八到十小时的人，很容易觉得这两个词可以互换。毕竟 AI 同时跟这两样东西打交道。
但它们其实差得非常非常远，中间至少能开过去一艘皇家级邮轮。
这里的数据是指当前可用的信息，通常存在文件、列表或数据库里。
你可以把它们想象成书架上的书。你可以往书架上加书、拿走书，但你没法改变书里面的内容。
图片来源：Lubos Houska at Pixabay
比如你在 Apple Music 里的听歌历史就是数据。每次听歌都在增加数据，但这些数据是不可协商的。
而记忆则是系统给出输出的能力。它会受系统过去经历或最近互动的影响。
记忆就像图书管理员。这个管理员读过很多书，知道系统应该怎么组织。
管理员在帮读者找信息时还有不少自由度，尤其是如果之前跟这个读者打过交道。
比如你跟 ChatGPT 聊天，它会记得你们之前聊过什么，还会根据你的情况建立一个小档案，用来影响它输出的内容。
你聊得越多，它就越会调整。它会根据你的回复改变自己的“记忆”。
拥有有限记忆的 AI 有很多明显的好处，也有很多坏处。
关键是你要明白两者的区别，尤其是那些真正应该出现在每部智能手机上的有用功能。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聊聊好、坏和丑了。
好的那一类，也就是“顺滑、无障碍的体验”
这类功能通常由比较“笨”的 AI 驱动，研究人员一般叫它“反应式机器 AI”，也是我认为特别有用的那种。
反应式机器 AI 很棒。它完全没有记忆，根本不在乎你五年前、五天前还是五秒前干了什么。它只看当前可用的数据，然后说“好的，下一步合理操作是 x”。
这是纯粹的数据，没有记忆型 AI 带来的那些烦人问题。
如果你用过 Netflix 或 Apple Music，你就跟它打过交道。它知道你喜欢某类音乐，然后查查现有数据集——可能是你自己的，也可能是其他听众的——给你推荐它觉得你会喜欢的东西。
这挺聪明，也很有用，尤其当你想找点东西看或听的时候。我觉得这是真正有益的功能。
iPhone 里也有不少这种反应式 AI，是在设备本地运行的。
比如手机相机里的 Smart HDR 和场景识别，都是反应式的。它认出数据集里见过的颜色或形状，然后做出相应调整。
相机不会记住你之前喜欢的设置，它只是知道如果看到像日落的东西，就自动调成最好看的画面。
垃圾电话过滤也是反应式的。当来电号码匹配垃圾电话数据库时，iPhone 就会识别出来，不让你接到。
无障碍功能也经常是反应式 AI。
声音识别就是一项基于反应式机器 AI 的功能
iPhone 有个功能专门提醒听力障碍人士注意门铃、警报、烟雾报警器、家电提示音之类的声音。它不是慢慢学习这些声音，而是直接跟数据集比对。
我很喜欢反应式机器 AI。
那记忆型功能有没有有用的呢？有。
对我来说最大的就是 Face ID。它真的会记住你的脸，而且每次成功解锁后都会更新背后的数学数据。
你头发长长了、留胡子了、胖了或瘦了，手机都会适应。它是通过更新数学模型实现的，而不是不断往本地数据库里塞东西把手机拖慢。
自适应优化充电也是非常实用的有限记忆 AI 功能。手机知道你通常晚上 11 点充电，早上 7 点才拿起来用，它就会相应调整。
它可能会在充电后第一个小时左右充到 80%，然后等到接近 7 点再充满到 100%。
如果你换班了、睡得更早或更晚了，它也会跟着调整。
这样其实保护了电池健康，延长了使用寿命。这才是有限记忆 AI 的绝佳用法。
可惜，有限记忆 AI 很少这么善解人意。
坏的那一类，也就是“你自己太笨做不来”的功能
我真搞不懂那些号称很聪明的人怎么就喜欢跟 AI“聊天”了。
2023 年我拔智齿没打麻药，那体验都比我跟 ChatGPT 很多次对话舒服。
我知道有人要翻白眼了。
没关系，你们尽管继续用那个拍马屁模拟器。
但我敢打赌，你们很多人也被 LLM 吐出来的错误信息烦得要死。而且很多时候这些信息还是主动塞给你们的。
Gemini 以前在这方面最离谱，Google 搜索顶部的 AI 概览每次都是一半搞笑、一半给出明显危险的信息。
我觉得这类功能大多属于“我们不相信你自己能做好，所以我们帮你做”的类别。
顺便说一句，Apple 在这方面也逃不掉。事实上，Apple Intelligence 的整个广告宣传都让人觉得恶意满满。
如何用 iPhone 瞬间毁掉一个真挚感人的时刻 | 图片来源：Apple
有一则广告里，一个女人想在丈夫生日时抢过孩子们的风头，只按一个按钮就“制作”出一部感人电影。
很多广告里 Bella Ramsey 用各种功能避免尴尬场景。
比如问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叫什么名字——天哪，这怎么能行。或者读她要演的电影剧本——作为一个演员，这难道不是该自己提前看的东西吗？
还有一则广告里，办公室里的呆瓜用 iPhone 推卸责任。有人可能会说：“Amber，这只是个玩笑。”
如何用 iPhone 把工作甩给别人 | 图片来源：Apple
那我想问：“你花了数百万甚至数十亿美元研发的最具变革性的功能，为什么要用这种玩笑的方式来宣传？”
Apple 不是一直都在说要适应 AI 否则就完蛋吗？既然这么全力以赴，为什么把这些功能拍得这么糟糕？
那些广告后来全删了。我愿意相信是因为 Apple 意识到这让潜在用户看起来像一群又蠢又自私的混蛋。
但更现实的原因，大概还是因为它老是踩在同一个坑里——这些功能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上线。
我讨厌那些想替我干活的功能。你们知道我有多讨厌 Grammarly 的 AI 功能，我不是一个人。
Apple 自家的 Writing Tools 居然更烂。我不需要 iPhone 替我写东西，我只需要它帮我检查句末有没有多打空格，或者我有没有把“made”打成“mate”。
很多这类功能被宣传成“我们替你做，你去干别的吧”。可如果我的工作就是每周上班 40-50 小时写作，那我还干什么？如果不是我自己写的，我还配拿这份工资吗？
我觉得不配。我不会付钱给一个只知道输入提示词、然后坐着啥也不干八小时就回家的人。
我也不想消费这样制造出来的内容。我不想看 AI 画的画，不想看 AI 拍的电影，不想读 AI 写的书。
世界上有那么多真实的人，他们想创作东西给我看，而我也想看他们的作品！
如果幸运的话，我在这颗在太空里乱飞的蠢石头上的时间也就 85 年。这些科技高管似乎完全没搞懂，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跟其他人一起生活。
你只有那么一点时间去享受艺术、美食、好电影、烂电视剧、他人的陪伴、他们的好想法和烂观点。你只有那么多时间去学画画、骑自行车、做完美的舒芙蕾。
我只想说，你临终时不会躺在床上感慨：“唉，我要是多用聊天机器人生成几张图片就好了。”
丑的那一类，也就是“为了 AI 而 AI”的功能
还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 AI 功能被硬塞进设备里，纯粹是因为能塞。
或者说，我猜很多功能背后都有个流程，以后可以拿来训练付费服务。
比如有个 App 能把你的静态照片变成跳复杂编舞的视频，我猜这个过程以后会被用来制造逼真的 AI 网红，或者做 deepfake，反正都一样。
重点是，现在越来越多 AI 功能既不特别有用，也不特别新颖，更不特别……好。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一大堆网站和 App 莫名其妙加了个聊天机器人。我姐姐最近给我发了个订披萨网站的截图。
那个网站有个内置 AI 助手，建议你问它“帮我和朋友家人点餐”或者“给素食者做个无肉披萨”。
我虽然不是披萨专家，但做个无肉披萨我应该还能搞定。而且跟别人住了一段时间后，我应该也知道他们喜欢什么配料吧。
目前大多数手机还没做到这个地步，但也已经有一些了。
还记得通知摘要吗？你现在还用吗？反正我不用。
iOS 18.1 中的通知摘要示例
通知的意义不就是提醒你有事该看一眼吗？我知道有通知疲劳，但通知摘要真的能帮你决定要不要立刻回短信吗？
短信第一行难道不该让你大致知道这是不是紧急情况吗？
我不需要 Apple Intelligence 帮我总结我妈凌晨 4 点半玩 Wordle 时发来的那些已经够莫名其妙的短信。尤其没有上下文的情况下，它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而且不只是文字类功能糟糕。索尼在新款 Xperia 1 VIII 里塞了个 AI 相机助手，结果效果搞笑到离谱。
图片来源：Sony
简直烂到大家都在问索尼是不是该开除那个把这些图当卖点发出来的人。看完之后，我完全同意。
有人会说：“Amber，照片编辑可能是少数能被 AI 改善的领域。”
我还是不信。而且上下文式照片编辑，跟把所有控制权交给 LLM 让它决定怎么改，完全是两码事。
我想说的是，你其实不需要机器人替你做一切。我相信大多数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我只是希望 Apple 也明白，希望 Google 和 OpenAI 也明白。
老实说，我觉得他们其实是明白的。
AI 的最终目标不是帮你，也不是让你的生活更轻松。这些公司不是在做慈善，也不是在发善心。
他们的最终目标是做出让你离不开的产品和服务。我已经在写作圈看到这种现象了：本来写得好的作者开始依赖 AI，现在没 AI 就写不出来了。
这太恶心了。
我再进一步说：
这既恶心又可悲。
偶尔不方便一点没关系。脑子有时候需要挣扎一下，这对它有好处。
我做填字游戏不是因为它简单，而是因为它难。做完之后我会有成就感。
就像我以前去健身房练髋内收肌一样。下半身疼了两个夏天，但当我终于举到最大重量——265 磅时，那感觉棒极了。
自我提升本来就不该容易。从挣扎中学到的东西，比一次就做对要多得多。
我觉得我们正在失去独自努力的乐趣，也正在失去忍受一点不便的意愿。
不想做饭就叫外卖，不想查资料就问 ChatGPT。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离谱，但我保证，挣扎是有意义的。
试试看，你说不定会喜欢上这种感觉。
